2025年对浙商银行而言,是一个显著的转折点。这一年,该行交出了自2004年成立以来,首次年度营收与归母净利润“双降”的答卷,同时也失去了长期占据的“浙系银行一哥”宝座。在行业整体承压的背景下,这份成绩单格外引人注目,它不仅仅是一系列财务数字的波动,更深刻揭示了这家银行在战略转型、风险出清、区域竞争与新旧管理层交替等多重挑战下的真实处境。

业绩“双降”创十年最差 区域市场优势被颠覆
根据浙商银行发布的2025年度报告,该行全年实现营业收入625.14亿元,同比下滑7.59%;实现归母净利润129.31亿元,同比大幅下降14.85%。

(主要财务指标数据,浙商银行2025年度报告)
回顾浙商银行近十年的业绩情况,此次的“双降”打破了该行长期以来的增长轨迹,净利润14.85%的跌幅更是前所未有。相较于以往依托规模扩张和特色业务驱动的增长模式,当前业绩下滑标志着其发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、更为复杂的阶段。

不仅自身业绩创下十年新低,与同业相比,浙商银行多数指标落后于平均水平。在已披露2025年年报的11家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中,浙商银行的营收与净利润规模仅高于未上市的渤海银行和恒丰银行,处于尾部位置。其归母净利润14.85%的降幅,是这11家银行中唯一一个跌幅超过10个百分点的,显著跑输了股份制银行的整体表现,未能实现前任管理层提出的“跑赢股份制银行平均数”目标。
关键风控指标方面,2025年末,股份制银行平均不良贷款率为1.21%,拨备覆盖率为207.2%;而浙商银行对应的数据为1.36%和155.37%,两项均未达到行业平均水平,风险抵补能力相对薄弱。此外,资本充足水平存在差距:2025年末股份制银行平均资本充足率为13.58%,浙商银行为12.12%,存在约1.46个百分点的差距。
更令市场关注的是,长期以来,作为唯一总行设在浙江的全国性股份行,浙商银行在省内综合实力上被视为标杆。然而,2025年这一格局被彻底改写:继一季度营收和净利润被宁波银行超越后,二季度起其总资产规模(3.48万亿元)也被宁波银行(3.63万亿元)反超。至2025年年末,杭州银行的归母净利润也实现了赶超。这意味着,在短短一年内,浙商银行在省内金融机构中的领先地位全面失守,面临来自本土城商行的强力竞争。
中间业务创收能力面临挑战
业绩下滑的背后,是盈利结构的显著分化。作为营收压舱石的利息净收入为444.59亿元,占营收比重71.12%,同比下降1.55%,虽较2024年降幅收窄,但仍处于负增长通道。这主要受行业性净息差持续收窄影响,2025年浙商银行净息差为1.60%,较上年下降0.11个百分点。

(合并利润表情况,浙商银行205年度报告)
与利息净收入微降1.55%相比,浙商银行2025年的非利息净收入,同比下滑达19.73%,规模降至180.55亿元。成为拖累该行营收主要的因素。
具体来看,公允价值变动损益剧烈波动,受2025年债券市场宽幅震荡影响,此项由2024年的盈利35.16亿元转为亏损12.55亿元,一正一反间直接侵蚀营收近48亿元,体现了金融市场业务收入的高度不稳定性。与此同时,手续费及佣金收入增长乏力,2025年实现收入37.52亿元,同比下降16.38%。在行业倡导轻型化转型的背景下,其中间业务创收能力面临挑战,对营收增长的贡献减弱。
不良贷绝对规模持续增长
业绩下滑的表象之下,是浙商银行主动进行的一场深刻战略调整。
回顾历史,在沈仁康执掌时期,浙商银行曾凭借“投贷联动”等模式实现规模快速扩张,但也积累了风险隐患。2022年陆建强接任后,开启了长达三年的风险化解与历史包袱出清过程。2025年,这一进程进入深化阶段,具体表现为:资产结构方面,主动压降高风险房地产、采矿业等领域贷款,以及信托计划、资产管理计划等非标投资,同时增加债券投资占比。通过这一系列措施,浙商银行的不良率降至1.36%,实现连续改善,不过改善的重要原因是对历史不良贷进行了核销与转出,2025年为278.1亿元,比2024年增加了4.2%。
需要注意的是,虽然不良率持续改善,但是不良贷绝对规模却继续增加,2025年末为260.37亿元,增加了2.1%。
不仅如此,结构性问题也比较突出。对公贷款方面,不良率从1.36%下降至1.10%,制造业等重点领域不良率同步下降,反映其对公业务结构调整初显成效。
但是零售业务风险加速暴露,个人贷款规模收缩,但不良率却从1.78%骤升至2.45%,显示过去高速发展中积累的零售风险(如部分网贷业务)正在加速暴露和出清。这也直接导致了零售银行业务板块的持续亏损扩大。

按业务类型划分的不良贷分布:浙商银行2025年度报告
另外,风险抵补能力消耗,资本补充趋于紧张。为平滑利润表,2025年信用减值损失计提同比减少,从而导致拨备覆盖率从178.67%大幅下降23.3个百分点至155.37%,贷款拨备率也降至2.11%,虽仍高于监管底线,但风险缓冲垫已明显变薄。
去年罚没超4600万
业绩下滑之外,浙商银行合规漏洞的系统性暴露。据不完全统计,2025年因信贷违规等因素收到监管部门21张罚单,罚没金额超4600万元,且有多位高管受到问责。这一系列处罚,不仅暴露了其内控与合规管理的系统性漏洞,也为这家新晋的国内系统重要性银行的转型之路,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整体来看,2025年浙商银行的罚单呈现出“金额高、层级广、问题多”的特点。其中最为典型的两笔千万级别大额罚单,直指银行不同层面的核心风险:
最大罚单来自浙商银行上海分行,2025年1月,上海分行因涉及信贷业务不规范经营、虚增存贷款等15项违法违规事实,被责令改正并罚款1680万元,同时7名管理层人员被同步追责。
另一张千万级别的罚单则来自总行,2025年9月,浙商银行总行因互联网贷款等业务管理不够审慎,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开出罚单,罚没金额1130.8万元,相关负责人谭飞达被警告,反映出该行在互联网贷款业务中的风控体系存在明显不足。
除上述大额罚单外,温州、杭州、成都等多家分行也因贷款“三查”不到位、员工行为管理失当、反洗钱不力等问题接连受罚。进入2026年,监管压力并未缓解,台州分行、常州武进支行等分支机构及其负责人继续收到罚单。
这一连串的处罚,清晰地勾勒出浙商银行在合规经营上的困境:违规范围覆盖了从总行战略执行到分行具体操作,从传统存贷业务到创新金融科技,从业务审查到员工行为管理的多个维度。这表明问题并非孤立的个案,而是内控机制、合规文化乃至考核导向可能存在的系统性缺陷。
面对业绩压力,新管理层明确提出转向“低风险、均收益”策略,聚焦综合化经营和轻型银行转型,但浙商银行的转型之路依然面临利息收入收窄,负债成本优化以及资产质量等多重考验。
针对经营业绩、不良风险、新战略发展等相关问题,发现网向浙商银行发送调研求证函,截至发稿前,未收到相关问题的合理解释。
(财经研究员:周子章)
